木兰: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2009-12-16 03:17:55
木兰姓甚名谁、什么年代、什么地方的人氏等等,依据文字记载和考古资料,已经无从确认。可以确认的是,她不姓花。“花木兰”一词,是来自某出地方戏的戏名。过去的戏,会根据戏的内容,在戏名前加些形容词。一出戏如果是文戏,可以在戏名前加个“文”字。而如果是出武戏,即以武打为主的戏,则可能加个“武”字。最著名的,当然是一出唱伍子胥的文戏,叫“文昭关”。这里“昭关”是地名,“文”表示是一出文戏。“花木兰”这出戏,大概是该戏以女角为主,故冠以“花”名。谁知这下,人们就以“花木兰”为古代这个女英雄的名字,讹传下来了。
 
 无论如何,今日所有有关木兰的知识,唯一可靠的来源,就是一首被称为“北朝民歌”的《木兰辞》。这首由宋代一个学者整理收编的古诗,是否是北朝人所作,也很受争议。大约最初为民间口头流传,后来文人整理成文字后,历代的整理者对文字又做过不少润色。这样,后人看来,一些用词似乎显示作者处于不同时代,从而对该诗的成诗年代,又造成不少疑问。
 
 古代的文人,通过诵读《木兰诗》,了解这位传奇女性的故事,必定击节赞叹。民间的戏曲、曲艺也把她的故事搬上舞台,于是目不识丁的普通民众,也为她喝彩。在今日,电影、电视剧、动画、电子游戏等等,同样发挥者当年豫剧、黄梅戏、大鼓之类艺术形式的作用。
 
 在这个意义上说,电影《花木兰》又重新创造了一个木兰,对广大青少年观众,把这个历久不衰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其实,早在电影刚刚进入中国的上个世纪出,木兰就已经被搬上了银幕。大概1920年代就已经拍过《花木兰》。后来,1950年代起香港又拍过好几个版本。台湾也拍过几十集的电视连续剧,美国的好莱坞也做过动画片。
 
 所有这些戏剧、电影、动画、电视剧等等,全部史实,都只能来自一首《木兰辞》。如何制作成一部完整的电影,只看导演和编剧的理解力和想象力。正如火烧赤壁、草船借箭、大乔小乔的故事人人能说,吴宇森却有自由把《赤壁》拍成孙尚香爱看踢足球、诸葛亮会帮母马下崽、小乔连夜孤身去曹营为曹操泡茶等等。他的再创造遭到历史和古文学的纯粹主义者的批判,自不在话下。但他借一部电影所表达的对历史、江山、爱情、友谊等等的解读能否引起观众的共鸣,才是重点。
 
 今版大陆《花木兰》同样需要经过这个测验。以木兰替父从军、功成回乡的故事为轴,以木兰和战友的爱情故事为主线,这部古装、战争、爱情、动作大片探讨了家、国、忠、孝、友谊、背叛、民族、敌人、战争等亘古的问题。我们可以批判导演的浅薄和对历史的轻佻,也可以认可电影再现战争时代的爱情、人性的尝试。
 
 该片除了延续以前作品将木兰错误地冠以‘花’姓之外,如何确定木兰所处的历史时期,同样是个问题。学界考证,木兰其人,可能出自魏朝,亦可能出自隋朝,亦有东汉人氏的版本。所以好莱坞的动画片《木兰》选择了匈奴进犯中原的背景,本片则依据部分前例,选择了魏朝人氏这个版本。
 
 公元439年鲜卑血统的拓跋魏统一中国北方全境,中国进入了南北朝时期。所以,魏朝虽然是中原的政权,但其统治集团,只是汉化程度较高的少数民族。而此时长城以北的各少数民族部落,又继续过去进犯中原的传统。虽然《木兰辞》里只有“胡骑”一词指代木兰的作战对象,但魏朝面对的北方诸部,以柔然为最强。于是片中木兰抗击军队柔然,也算过关。
 
 汉化的拓跋魏在兵役制度上有世兵制,即某些家庭世代为兵,父子相继,也就是电影里说的“兵户”。魏朝的兵户,不仅社会地位低于普通民户,而且由于国家长期征战,国力有限,虽是兵户,官府却不配给战马,出兵要自备战马。《木兰辞》开篇大篇幅地渲染木兰为了替父从军,东南西北多个街市转遍才买到战马和各路马具,电影里却毫不理会。他爹一觉醒来,木兰已经骑着家里的战马,偷跑去了前线。
 
 魏朝的兵户,均来自拓跋部落联盟内各部落的部落兵。所以,木兰不光是中原汉人和少数民族融合时代的人,而且还就是当时刚搬到中原的少数民族。以此类似,电影中柔然的王子(胡军饰)宣称要夺取中原的良田,不再过逐水而居的游牧生活。如果成功,他的部落,也就跟随了拓跋魏的榜样,入主中原。
 
 这一点上,木兰的故事就是中国自秦汉以来北方少数民族和中原文明一千多年的冲突的故事。柔然的王子回忆早年他问单于(其首领是否称为“单于”有待考证),柔然为什么要抢劫中原。单于的回答是,为了抢到铁来做武器。北方民族对中原物品的需求,主要是盐、铁、绢、布等。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掌握炼铁技术的文明。铁在中原,主要用在农具上,但是它是最好的制作武器的材料。有历史学家指出,炼铁技术的北传,是北方民族对中原形成武力威胁的最根本原因。
 
 单于的女儿提出,她愿意嫁给魏朝的王子,从此胡汉和好,永不再战,柔然以马匹、兽皮和中原的盐铁互换。这又涉及到胡汉关系的两个方面。一是和亲,一是互市。但历史上似乎只有汉族的公主驾到胡地,如嫁到匈奴的王昭君和嫁到吐蕃的文成公主,没有胡人的公主嫁到中原朝廷的例子。倒是北方的部落在抢到中原的优秀男子后,会有逼迫他们在番邦做驸马的例子。杨家将故事里的杨四郎在番邦做了驸马虽然来自历史演义,但是北方民族部落在抓获南方的技术人才后,往往对他们非常器重,要他们传授中原的文字、典籍、制度、技术。不是这些汉人将中原的文化和技术带到胡地,胡人的部落不可能也掌握铁器的制作方法,也建立了西夏、金等汉式的朝代国家
 
 无论如何,《花木兰》注定要做成一部爱情故事,所以才不顾《木兰辞》中“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的原意,要在电影开始不久就制造出木兰和文泰(陈坤饰)一同在温泉裸浴,之后军营里玉佩被偷,所有人需要除衣接受检查的情节,来使男女主角及早开始心灵碰撞。在战争即将结束,木兰为了营救好友文泰现出女身潜入敌营的时候,又横生出柔然公主爱上文泰的变故。偏偏文泰就是魏朝皇帝的王子,于是柔然公主嫁给魏朝王子的理想得以实现,而木兰为了家国安宁,必须牺牲自己的爱情,忍痛让心上人于柔然公主。
 
 电影即将结束,则原来皇子“文泰”的真名乃是“宏儿”。莫非导演编剧的历史知识丰富,要以此点出北魏著名皇帝拓跋宏年轻时代曾经杀敌疆场,并由此抱得柔然公主美人归?待翻看史书,原来著名的迁都洛阳的拓跋宏,五岁时已经即皇上位。娶得柔然公主自是子虚乌有,亦无可能曾在疆场上和农家女木兰同浴,然后还相爱一场。
 
 因为要留出空间演绎爱情故事,所以东市买马、西市买鞍可以省略。同样,为了木兰尽快到达战场一展好身手,早上离别父母、夜宿黄河边,听不见父母呼唤女儿的声音,只听到黄河流水鸣溅溅的温情豪情,也一笔划掉。但无论如何,哪怕只记得如下几句,也算是你对木兰故事的了解,不单单来自一部古装戏的大片了: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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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王正绪简介:
王正绪:英国诺丁汉大学当代中国研究学院、中国政策研究所副所长、资深研究员。美国密西根大学政治学、教育学博士。马拉松、铁人三项赛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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