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篇: IT之所以摔下来,是一种历史的逆... 下一篇: 孩子的自尊在哪里?
真实的意淫——关于数字鸿沟
圣诞前夕,我见到了一个美国人。他的名字叫Wilson。就是那个提出“数字鸿沟”的美国人。
当我提出“索马里的人不会提出‘数字鸿沟’”的时候,Wilson先生大笑起来,其他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是的。他们当然提。他们当然希望上网,难道不是吗?”Wilson先生和所有在场的先生-小姐都这样认为。
但我不这样看。而且很坚定。
假想在索马里做的调查
也许我没有把问题表述得更清晰一些。
在表述之前,我希望预告一下,下面的表述是类似于“情景剧”的表述。我们需要设想一些典型的场景。
“索马里的人不会提出‘数字鸿沟’”,不是以下情景:
-
一个到美国留过洋的人,出于无论什么的考虑,向他的政府和同胞提出呼吁,说“我们要跨越‘数字鸿沟’”;
-
一个来索马里投资的外国人(可能很少,但如果有钱可赚的话也不排除),出于对商务信息传递缓慢,出于对当地通信的落后,在一些场面上会如此讲,提出要“跨越‘数字鸿沟’”
-
政府的人,特别政府官员,他们当然会接触到网络并感受到网络的好处。作为一般的国家战略,他们会一般地谈“跨越‘数字鸿沟’”,但同时会研究是否威胁到国家安全的问题
-
索马里的有责任感的文人
这里,索马里只是一个“代号”。说“代号”就已经是对索马里人的感情上的不敬。因为索马里的落后、混乱、战争、瘟疫,托媒体的福,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在不被流弹击中、不被疾病传染、没有被索马里的肮脏和臭气熏天的味道搞坏鼻子、更不被索马里的爱滋病祸害的情况下,拿索马里作为“落后、愚昧、需要拯救、需要同情、需要援助、需要展示人类的爱心、需要施舍”等等的最好符号。
如果以人数计算,如果仅仅以人数作为判断意见的标准,一人一票的话——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调查“索马里人是否需要互联网”的时候,我愿意武断地说,统计答案将不是“Yes!”,而是“No!”。
补充的假设是,解释清楚什么是互联网,并且索马里人能搞清楚什么是“互联网”。
我相信,只要有这样的特征:
互联网是面包吗?——不是。
互联网是水吗?——不是。
互联网是药品吗?——不是。
这就够了。或者你愿意,还可以加上“互联网是战争吗?”之类的问题。
说“索马里人不会提出‘数字鸿沟’”的理由很简单,这不是他们的急所。这个说法好笑吗?索马里人需要面包、需要水,比需要互联网更加迫切,这个说法好笑吗?
为什么学者喜欢问“第二个问题”,而忽略“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像Wilson这样的学者,环球旅行的学者,拥有丰富的互联网数字生活的学者,会觉得“索马里人不会提出‘数字鸿沟’”的问题感到好笑?
不光索马里,中国也是一样的。
假想在中国的辩论
2000年在中国有一个“跨越数字鸿沟”的研讨会,会议在一间5星级宾馆举行。一些大的媒体和业界的头面人物来参加。微软也来了。
微软的人发言的时候,我在仔细听他们说什么。
“。。。。。。我们把中国‘跨越数字鸿沟’落实到了行动上。。。。”
微软说,他们到甘肃省定西去,发现那里很穷。很落后。当然也有“数字鸿沟”。于是他们决定拿出一些电脑,为定西跨越“数字鸿沟”做一些“微薄的贡献”。
我赞成这样的善举,但我坚决反对这样说。
我说,很巧,我在定西生活过。我知道那里缺什么。缺水。那里很干旱,农民的生活用水都很成问题,更谈不上用水浇地了。打深机井,是他们最紧迫的任务。送电脑不是没有用,但用送电脑帮助定西跨越数字鸿沟,简直是对定西人的侮辱!善事还要善做。
更要命的是,定西当然要闭塞一些,如果他们的孩子一开始就认为电脑就是Windows的话,对孩子们恐怕更有害。当然这个假设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仅仅靠一台电脑就把孩子们的思想定格、聚焦在微软身上,也太简单了。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这样“跨越‘数字鸿沟’”行动所包含的“头脑预约”成分。
上升到理论的高度
“头脑预约”是说,由于穷人的孩子缺吃少穿,所以富人们就拿一些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重要的“低恩格尔”值的食品、糖果、淡水一类的东西给穷人的孩子,然后换取的是一句广告词、一个概念、一个对“美好世界就是如此”的预约。
《疯狂的贵族》里面有一个叫唐瑟里斯特的贵族,他十分矜持地把对他没有什么用处的、当然也是说不准来自那里的东西,胡乱地分给他的下人,或者他走过的某地的老乡们。他不是不要回报,只不过这个回报大家很容易做到,那就是高呼“唐瑟里斯特万岁!唐瑟里斯特万岁!”。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不习惯,声音还小。后来在唐瑟里斯特的带领下,乡亲们的嗓门就放开了。
不过,在穷人的孩子眼里,一定会有一些印记。比如早年Hitachi、Toshiba、Sharp在中国做广告,用卡通形象,人们不解。Hitachi们说,这些孩子长大了,他的脑子里一定会“潜意识”地想起这些有伴音的卡通人物,看见Hitachi、Toshiba、Sharp就认为是好东西,值得信赖!
所以,穷人的孩子们将来洗掉这些东西,看透这些东西会很费劲。
“我多想到那边去!”
“数字鸿沟”的存在是一个事实。但解决这个问题,却有很强的政治意味。
对于那些处于“数字鸿沟”这一边的人而言,他们已经不幸沦为“数字化的穷人”,也有很多的人在发自内心地试图帮助他们。但是,如果这个帮助来自任何一个利益集团,就不可避免地带有功利的色彩,就是一种交换。
所以,在我们承认这个社会就是功利社会和消费社会的价值观下,以上这些问题无疑会被当作“大惊小怪”。所以“索马里的人”会不会主动提出消灭“数字鸿沟”,可能是一个不同价值观的交锋。
在价值观的交锋中,显然不能用“说服”这样的字眼。
“索马里的人”,特别是“索马里的大多数人”、“处于下层的人”,一定不会主动提出消灭“数字鸿沟”。很简单,即便他们能搞懂“数字鸿沟”的含义,他们也一定认为有比这个更迫切、更直截了当的问题——如果真的给他们提出问题的权利的话。
当然,也许个别的索马里人,会在比如微软、或者IBM的人,碰巧给他展示一下什么是“数字鸿沟”,展示一下处在“鸿沟”那一边的人们如何整日地用牛乳洗澡、用毒品麻醉,埋葬在比特、连线、酮体、美酒和痛苦的嚎叫中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愤愤地骂“叉!”,然后艳羡这样的生活,流着口水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但他们的所谓“跨越数字鸿沟”,真实的含义是“到这个令人厌恶的鸿沟的另一边去!”,成为“他们”同样的人!操个白的!
看清楚了!商人的法宝
像把水从地下汲上来的“泵浦”一样,“跨越数字鸿沟”好象一个Pump,把鸿沟这边的人源源不断地“汲取”到那边去——当然不是免费的——也不能一次全部“汲取”完毕。需要有一些种子,留在这边,好让这种“跨越”成为起码是长期的、战略的活动。
把商业神圣化是商人们屡试不爽的法宝。这一点商人和政治家是一样的。
但,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学者也在这里凑热闹,当帮凶,吹喇叭,抬轿子?当然,还要承认学者也要吃饭穿衣性交,所以学者也可以从当帮凶吹喇叭抬轿子当中得到一点补贴。但是,说话的时候,还真把它当回事,就很让人纳闷。
知识分子的帽子
因为知识分子的帽子长久以来是神圣的。他们掌握着不说真理,也掌握着叙述真理的法宝:语言。
人类早期的知识分子就是“通灵者”、“巫婆神汉”的代名词。
早期的知识分子念咒、画符、叫魂、破孽,是凡夫俗子所不可望及的。后来有了文字,知识分子也是少数人。他们勤于思考,总是在想“人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大问题。
不过,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操这些闲心的人,一般是肚子能吃饱的人。这一点可以武断一点,否则不合情理。反正我想象不出一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满脸菜色的人,在吟诗作赋,或者支颌沉思。即便淫欲,在中国透彻的文人眼里,也要排在“饱暖”之后。
所以戴着知识分子的帽子的人,无疑有一种先天传承的优裕感:传道、授业、解惑。他们似乎已经在“道”、“业”、“惑”的这一边,已经“先期抵达”了这里,所以责任感、良知使然,他们要“拉兄弟们一把”。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简化的图景,似乎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应该说是好事。但是,问题在于,“拉”字很有讲究。或者说,“跨越”很有讲究。
拉谁不拉谁,先拉谁后拉谁,拉到什么程度,拉几次,拉不过来怎么办,谁能拉谁不能拉,该谁拉不该谁拉。。。。凡此种种,都是问题。
大彻大悟者说
有大彻大悟者告戒我说,道德是可以商务运作的,叫“煽情”。心怀叵测的“拉”人者,大彻大悟的人并不否认。只是他说,有实力的有道德的人,不是你们这些肉眼凡胎可以臆测的。只有那些“半吊子”神仙,才会有如此下做的想法和做法,才不可靠。道德的商务运作,你就不该当真,你当真的话就是你的不对了。但是,一个已经荣华之极的人,是不会在小儿科的水平上与你计较的。人家看大的,其他都是毛毛雨。但毛毛雨就可以普济众生,只要效果如是,你管他个屁!
大彻大悟者说得很入耳。也就是说,人都喜欢听耳顺的,鸿沟这边的人拿一些毛毛雨,换取你的某个你暂时用不上的东西,然后让你吃饱喝足,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也是。
所以,“索马里人会不会提出‘数字鸿沟’”的确是一个扯淡的问题。我承认。
但是,我仍然见不得有人把这个问题抹上奶油,当作圣诞礼物。
可是,话又得说回来,即便这是个圣诞礼物,又有什么不好?
我暂时保持沉默。
说点大白话
最后需要说几句大大白话。
作为课题(有赞助单位,有成果,有名利),这是一个好课题,因为它足够时尚、引人注目和说不清楚(或者叫有深度);
“数字鸿沟”不可能被填平,也就是说,“跨越”是一种呼吁和社会努力,这没错。而且也不可能立刻完成,甚至不可能完全实现(实现了反而是幻想);
商人们也需要把这件事情“长期化”、“持久化”,否则摩尔定律就成了歪理邪说。IT商人不能自损长城;
给这个话题抹点色彩完全是必要的,因为“事实如此”,贫富差距、不平等,诸如此类的话题肯定会引起关注;
。。。。。。
另外一些被有意无意忽略的话题:
“鸿沟”是怎么来的?
“鸿沟”是最重要的话题?或者是人文关怀的根本?
谁在叫嚷“鸿沟”?他的社会身份、月收入、社会地位,以及话筒离他有多远?
等等。
- 谷歌要走了:它要去哪儿?
- 《财经网》网友: 作者脑袋犯浑了。人家不玩了。所以人家就走了。
它要去哪儿?不用你作者关心。人家去平等竞争的环境里去了...
- 丰田召回事件:精益制造的反思
- 《财经网》网友: 现在再重新读这篇文章,实在是奇怪。
丰田已经被证明不是设计质量问题。
日本车依然是全世界汽车制造商的...
- 互联网治理的台词和潜台词
- 《财经网》网友: 从文章中只看到辞藻堆砌,不知所云!
互联网治理到底有什么台词和潜台词啊?
- 认识波兰尼需要等多少年?
- 《财经网》网友: 難得難得,希望對當今知識人是一個警醒!
- 关于微博与“他者”的梦呓
- sheshing: 微博是下一时期的社交网络
- 丰田召回事件:精益制造的反思
- 《财经网》网友: 不懂精益的人评论精益也有一点意思,热闹啊!
- 让我们尽情地彼此消费吧!
- 《财经网》网友: 好深刻,小脑袋转不动
- 体育官员的“德育观”
- eascalhan: 我们现在有些官员啊,就是官味儿十足,人家19岁的孩子说出感人的心里话,另无数人为之动容,怎么就让我们的...
- 体育官员的“德育观”
- 松花江水: 建议请于大人专职负责足协的思想政治工作。
- 体育官员的“德育观”
- yuanzhi211: 一针见血!该接受德育教育的不是挥洒汗水的运动员,而是“所谓”高素质的说空话的官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