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铁惊天骗局背后的四种中国式饥渴

2017-07-05 15:4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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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铁惊天骗局背后的四种中国式饥渴

一个惊天科技神话正在向着犯罪快速坠落。

两年来,一家名为华赢凯来的公司因为“巴铁”的新闻备受瞩目,可非法集资的疑云也一直笼罩不散。

7月2日下午,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官方微博@平安东城发布消息称,北京华赢凯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赢凯来)因涉嫌非法集资被投资者举报,目前包括白某某等32人已经抓捕归案。

巴铁惊天骗局背后的四种中国式饥渴

47岁的白某某即白志明,系华赢凯来掌门人,号称“巴铁”之父。

“巴铁”从前叫做“立体快巴”,成名于2010年的第13届北京国际科技产业博览会。当时号称它每辆可载1200名乘客,减少主要交通干道25%到30%的拥堵,并且施工周期只有地铁的三分之一,造价只有地铁的十分之一。

2016年8月,“巴铁”试验车在秦皇岛亮相,但是实验线路从承诺的1公里缩至只有300米,行驶测试“首秀”更是只跑了100米。据悉,目前“巴铁”试验线车体也已经被拆除,拖至附近停车场。

从“巴铁”浮出水面到风生水起的7年间,始终备受质疑。质疑主要集中于产品是否靠谱,是否涉嫌非法投资。

据报道,早在北京市发改委、首都规划委员会举办的项目评审会议中,多位交通、规划方面的专家都对巴铁持负面意见,起码80%以上都是否定这个项目的。即使有专家被建造“巴铁”这个非凡计划吸引,还是郑重地提醒道,这个项目在未来几年里不会轻易实现,还有五大问题需要解决:首先,交通设施不匹配;其次,对交通规则是个挑战;第三是重量巨大;第四,巴铁身长60米左右,转弯的问题怎么解决?第五,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就是安全问题。

巴铁惊天骗局背后的四种中国式饥渴

  然而,转型年代一种长期存在的、急功近利的饥渴,在资本的催化下,将这些理性的   声音彻底屏蔽了。

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斯蒂芬▪金说:通向地狱的阶梯往往是由善意砌成的。

不具备上马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巴铁”如此惊险上路却是一种全民饥渴的推动。长期处于世界产业链最低端的中国,在公众内心埋下了浓烈的耻辱和急于快速翻身的渴望。这种浓烈的情感与上个世纪的超英赶美,80年代体育界奥运金牌至上主义异曲同工。毕竟,随着中国快速崛起,经济发展的主要瓶颈之一变成了核心技术的匮乏和创新能力的低下,类似“巴铁”这样的能笑傲全球、引领公共交通趋势的技术由中国人完成,会激起公众内心无比澎湃的热情,在媒体的催化下,最终违反了基本常识,完成了对客观规律的无情碾压。要知道,为“巴铁”推波助澜的不止热血沸腾的中国媒体,BBC、CNN、CNBC和美国时代周刊等海外著名媒体都曾为之摇旗呐喊。

导致理性阵亡的第二种饥渴来自地方政府。过去这种力量被称为GDP冲动。当下全面改革大力推动,新型政绩考核除了立足民生,更加侧重转型升级之下的发展质量,而创新则是其中重要原动力。充满缺陷的“巴铁”项目不足以诱惑北京这样的社会经济治理相对完善的都市冒险,但对于基础薄弱又急于翻身的中等城市,却往往吸引力巨大。前有周口,后有秦皇岛,都为“巴铁”涉险上路大开方便之门。而地方政府的积极参与,又客观上完成了对以后爆发的非法集资的变相背书。早在2016年5月,白志明就在国家级金融会议上信心满满地对外宣传,“秦皇岛、周口、郑州、哈尔滨、西安、昆明、济南等城市都要签约,巴铁项目将拥有3.5万公里的城市公路权,还是国家PPP项目库又一个交通领域PPP。”当时并没有任何官方机构出来辟谣。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无论包装的多么光鲜诱人,所有的非法集资本质上都是过去罪恶的延续和重复。每次都有如云的百姓被欺骗,都是公众投资饥渴的一次次无奈的折射。在经济下行、收入预期不佳、投资渠道狭窄、社会保障脆弱、专业理财未被广泛认同的年代,部分公众为了完成自身资产的保值增值,往往会被高利率、高回报的理财产品吸引,却往往忘记背后的高风险,最终损失惨重甚至倾家荡产。据新华社调查,“巴铁”项目的背后是一个做网络金融P2P的理财公司“华赢凯来”在运作。将巴铁炒火,然后售捆绑了“巴铁”项目的投资理财产品,并且号称,100万元起投,年化收益12%,借此集资40多亿,因为“巴铁”的失败,数万民间投资者被套牢,目前只有百分之一的投资被偿还。多数投资者注定最终踏上漫漫维权路。

从事网络金融P2P的理财公司“华赢凯来”固然可恨,任何坑民害民的非法集资都应依法受到严惩,但其深层诱因更值得探究。在过往的司法实践中,一些非法集资大案的主犯甚至被处以极刑,严厉程度超越惩治贪腐。但冒着杀头的危险,有如此多人前赴后继,着实令人瞠目。背后潜伏着一种民间投资的饥渴——如何在法治的框架下获得金融国民待遇。一直以来,推动民间资本获得国民待遇的核心力量是政府。但不少官员对放开民间资本充满忧虑,无比迷恋行政管控,其道理总是很爱国——为了金融安全和公众利益。

2016年,伴随着经济下行、金融泡沫加剧、成本上升,投资回报率下降,民间投资增幅创下新低。而披着互联网金融外衣的变相非法集资等恶性事件却屡禁难止。惟愿这最终会成为《民间信贷法》出台的助推器。为了这部保护民间投资,保障民营经济金融普惠制的法律,社会各界已经呼吁了近20年。

“巴铁”神话终于破灭。留给公众的深刻反思才刚刚开始。

在一个现代国家,任何神话的诞生都是值得警惕的——毕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尊重规律、遵守规则的社会,在法治的护佑下,鼓励创新,恪守良知,皈依常识,内心免于恐惧。

【本文首发于UC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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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述思简介:
资深媒体评论人、策划人。知名电视嘉宾。参与策划的节目有央视对话、经济半小时、大家,凤凰一虎一席谈、贵州卫视论道、东方卫视头脑风暴等。参加各类高端电视谈话节目录制数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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