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反腐与经济增长的争论及研究

2015-02-16 22:4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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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华盛顿邮报》看到的一篇文章,“Without corruption, some ask, can the Chinese economic system function?” (没有腐败,中国的经济系统还能运作吗?”。

该文章的作者是《华盛顿邮报》中国部主任西蒙-丹尼尔(Simon Denyer)所作。显然,丹尼尔应该是位美国的“中国通”,否则,他不可能担任这一重要职务。

丹尼尔的文章,比较尖锐。他说,“As China moves into the third year of its far-reaching anti-corruption campaign, experts and officials are worrying that without the grease of bribes, projects are stagnating and the economy is taking a hit.”(中国在进入第三个反腐败年的时候,许多专家和学者开始担忧,没有腐败作为润滑剂,许多项目进展缓慢,经济正在受到打击。”

他说,根据政府的透露的数据,习近平主席上台以后,已经有超过10万多名政府官员因为腐败而被调查。

因此,许多没有被调查的干部,要不是收手不做事,就是拖延决策,对投资项目不给予批准。这是处于怕出事而被调查,或者是没有腐败,已经失去工作的热情。

他甚至说,这些问题,已经惊动了上层。李克强要求地方政府官员要问心无愧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提出,渎职的行为已经影响经济的正常发展。

李克强说,“有的领导干部,采取观望态度,拖延审批项目的时间”(来自《中国日报》)。

北航大学的教授任建明说,“许多官员还不适应没有腐败的体系。”

“开发商不能相信,没有腐败,他们可以争得项目。官员不相信,没有行贿,他们能够得到升迁。他们不相信一个清廉的系统。”

更有甚者,“官员们停止,或推迟决策,以避免风险。即使他们现在不敢受贿,他们还是会被怀疑。然后,他们以前的腐败行为,就会被发现。”

西蒙说, “腐败肯定还没有离开,但是,反腐斗争已经大力打击了高端消费品、高级酒店和高级餐馆的需求。”

“有些卡拉OK已经关门,先前是政府官员休闲和玩女人的地方。澳门以赌博拉动的经济,大受打击。”

西蒙还列举了许多他人的观点,阐述当前的反腐斗争,是造成中国经济增长下滑的一个原因。他说,仅2014年,反腐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可能高达1个百分点。

西蒙的文章,与中纪委监察部2月12日发表的文章,有非常不一样的解读。一位署名“苏金波”的文章,能够上中纪委监察部网站,说明两个问题。一,中纪委已经注意到社会有人确实认为反腐,可能造成中国目前经济增长放慢。二,为了不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混淆视听,中纪委发文,表明反腐的态度不会变。

苏金波的文章题目起得巧妙:  “反腐真‘反得人人自危影响经济‘吗?”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杂志 发布时间:2015-02-12 05:39)。

该文直截了当指出,“近两年来,处于结构调整期的我国经济增速放缓,增长指标数字降低。社会上便有人硬把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增大与反腐败力度加大扯在一起,认为都是反腐闹的。有的说反腐败再这样无休止地查下去,会打击面过大,搞得人人自危,导致消费萎缩,影响经济发展;有的说反腐败会让干部变得缩手缩脚、明哲保身,为官不为,不愿干事了,等等。这些观点的存在,或是对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不了解,或是对反腐败面临严峻复杂形势的认识不深刻,抑或是别有用心。”

这篇文章,不可避免带有一些官方语调,也不排除有政治上的因素。但是,苏文所讲的道理还是比较科学、合理的。

苏金波说,“确实,当前我国的经济发展正从高速转向中高速,发展方式面临优化升级,经济结构需要深度调整,出现结构调整阵痛、企业生产经营困难等问题,但这只是一种我们需要正确面对的经济新常态。况且,看中国经济,不能仅局限于国内,应放在世界经济大背景下去看。7.4%的增长速度是在世界经济复苏乏力的大环境下给人以希望的数字,被国际舆论称为“最重要的经济数据”。

“近期的反腐行动以摧枯拉朽之势令不少行业在风中凌乱:打击赠送节礼,高档粽子月饼礼盒销量下降,环保实用取代奢华浪费;严管公款吃喝,高档酒水食材价格跳水,‘高大上’的大闸蟹屈尊摆到寻常百姓餐桌;控制会务支出,星级酒店‘弃星’,会务公司破产,回归节约型社会本色。”

“一些人只看到‘腐败经济’的虚假繁荣,。。。,却忽视了腐败毒瘤对经济可持续发展造成的巨大阻力;只看到腐败助推下局部经济领域泛起的泡沫,却忽视了经济长远健康发展所需要的公正廉洁社会环境,到现在仍幻想着在经济新常态下,继续潇潇洒洒,接着过优哉游哉的日子。”

“随着正风反腐步入新常态,党员干部切实体会到什么是‘有贪必肃’,什么是‘除恶务尽’。然而,有一些人却开始感叹‘为官不易’,甚至想‘为官不为’了,这种思想非常有害。严以律己、克己奉公,本来就应是领导干部的常态,管住嘴、管住手,从来都不是对党员干部的苛求。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才对得起党和人民的重托,反腐关键时候岂能拿‘为官不为’来搪塞?敢于担当、勇于作为,是党员干部义不容辞的责任。”

“反腐导致消费萎缩,更是不值一驳。消费萎缩戳破的只是‘腐败经济’营造的虚假繁荣,是纠风反腐下经济回归正常的表现。也只有坚决反腐,我国的市场秩序和社会环境的公正公平才有保障,干部群众才会充满信心,干事创业才有劲头、有奔头。这些,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

“我国经济增长速度下降,与我们正经历的经济结构调整、升级、优化紧密相关,但也不用过度担心。看经济增长,不必总纠结于速度,更要看基本面。综合考察经济增长速度、城镇新增就业、调查失业率和居民消费价格四个指标,完全可以证明我国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从经济结构上看,尽管传统行业遇到不少困难,但以移动互联网为主要内容的新产品、新行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不乏新的增长亮点。”

苏金波最后说,从国内外经验来看,反腐败或许会带来阵痛,但从长远来看,从根本上看,坚决惩治腐败不但不会拖累经济发展,反而会通过凝聚正能量、激发全社会的活力和创造力,为经济新常态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

也就是说,就算苏金波,他也没有彻底否认反腐对短期经济增长的“阵痛”。本博主和重庆大学的汪峰博士等人,最近做了一篇关于“反腐败、腐败与经济增长的论文”。该文章长达1.5万字,我只是提炼前面的摘要和后面的结论,供大家参考。

论文的摘要如下,“国内外对腐败与经济增长的研究很多。由于采用的数据和研究方法不同, 所得出来的结论也不一样。大多认为腐败不利于经济增长,但也有许多做出相反结论的研究。本文把中国各省地方党报在2000年至2013年期间所出现的“腐败”关键词作为政府反腐的力度,把各省查获腐败官员数量分解为反腐力度和腐败程度两个要素,并把它们及其交叉项植入一个内生经济增长条件收敛模型,再用动态面板数据差分GMM估计方法进行科学检测,成功地把反腐对经济增长的作用分解为短期和长期效应,从而发现了其它文献从来没有发现过的重要结果。(1)短期内,反腐力度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受腐败程度的影响。腐败程度较低时,反腐有利经济增长。腐败程度比较高时,反腐可能会制约经济增长。(2)长期来看,大力反腐会降低总体腐败程度,因而反腐会促进长期的经济增长。本文的研究结果,为中共十八大以后的大力反腐斗争,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支撑。”

我们最后的结论是,“本文的研究发现,短期内,反腐力度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受腐败程度的影响;当腐败程度较低时,政府采取积极的反腐行动,减少腐败行为的发生,降低腐败给社会经济运行效率带来的损失,将有利于经济增长;只有当腐败问题非常严重,正常的市场机制无法正常运转时,腐败作为经济发展 ‘润滑剂’所起的作用有可能超过作为经济发展 ‘掠夺之手’所起的作用,反腐行动才会不利于经济增长;从长远观点看问题,反腐力度加大会逐渐使市场途径取代腐败活动成为资源配置的主要方式,减少腐败行为的发生,进而使反腐行动对经济增长产生长期持续的促进作用。同时,我们还有必须指出,反腐有利于政治和社会稳定,有利于提高老百姓的幸福指数,而这些有利方面,却无法通过现有的数学模型来估算。”

我们上述研究结论明确反对片面强调腐败会对经济发展起到‘润滑剂’作用,进而简单的认为“反腐败运动会对经济增长带来负面影响”的观点。本文的实证研究证实了存在一条通过反腐行动实现经济长期持续增长的最优路径。当前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反腐败运动一方面重构了中国经济运行的制度环境,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和制度变迁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提升了中国经济运行的效率;另一方面反腐力度加大也增大了腐败行为的成本,通过减少腐败而间接促进了经济的长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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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姚树洁简介:
诺丁汉大学当代中国学学院院长,经济学教授,著名华裔经济学家, 西安交通大学特聘讲座教授, 全英中国专业团体联和会副主席,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世界银行经济顾问, 到过20个亚非欧国家工作。担任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Food Policy,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Journal of Chinese Economic and Business Studies、当代经济科学、西安交通大学学报社科版等期刊的编委。出版英文专著10本,SCCI and Econ-Lit检索论文100多篇。2006年,《亚太经济文献(ASIAN-PACIFIC ECONOMIC LITERATURE)》刊登Lu Ding和Kwek Bin Chong 的文章:“1991年–2003年中国经济研究趋向: 作者、学报和研究领域”, 该文统计出在国际上中国经济问题研究领域最有影响的学者排名,姚树洁教授排名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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