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孩子,別再把藥當糧食吃

2010-10-26 14:2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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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孩子,別再把藥當糧食吃

 
   “眼睛睜一隻,嘴巴呼一呼,耳朵遮一遮,皆大歡喜也。大家都知之,大家都在乎,袖手旁觀者,你我是也。”——羅大佑《之乎者也》
 
   羅大佑的歌聲未絕於耳。舉凡接受過內地小學教育的人,不論成年人還是未成年人,都看得出小學教材中存在許多問題,但就是沒有人願意站出來,花時間花精力花金錢,去研究那些糟糕的教材,然後撰文指出其中究竟存在哪些缺陷。畢竟大家都喜歡“皆大歡喜”、“袖手旁觀”,以致於樂觀犬儒主義橫行霸道。
   幸而,浙江有一群我的前輩、朋友,他們自願擔負起了這個重任,不惜滿口遺臭,甘願一而再再而三去嘗小學教材這堆“臭狗屎”,出版了《救救孩子:小學語文教材批判》一書,在內地掀起一波大討論。
 
   
我們的孩子都有病?
 
   我有兩個妹妹,一個在內地,一個在香港。我目睹他們接受小學教育之前後的變化。在入讀小學前,兩個人都是天真可愛的女孩子;但在讀完小學後,兩個人卻完全不同了。香港的妹妹現在讀中五,卻還心懷著各種天馬行空的理想,玩搖滾樂、寫小說、關注社會;內地的妹妹現在讀初中,卻已經變成了世故老成的“實用主義”分子,兩耳不聞窗外事,每天研究哪些手段可以為考高中加分。
   我不敢說香港的小學教育有多么好。第一,我的香港妹妹或許只是一例個案,其他香港學生我接觸的很少;第二,我沒有在香港接受過小學教育,我的小學是在內地完成的,所以我只有資格談論內地的小學教育。
   那麼,內地的小學教育是怎樣的呢?我入學的時候,是九十年代初期,當時的教材就頗為人詬病。但出乎我預料的是,十幾年過去了,小學教材仍舊差強人意。
   父母把孩子送到學校的初衷就有問題。我已聽了太多家長對老師說:“您一定要好好管教我的孩子,否則他一定學不好,將來就完蛋了。”怎麼回事?我們的孩子不被管教就完蛋了?孩子去學校之前,是不是已經周身病,必須送到學校交給老師去治療?我們究竟是把孩子送去學校,還是送去醫院?
   所以,小學教材中才會流露出一股“喂孩子吃藥”的情緒。人民教育出版社一年級語文課本中有一篇名叫《一次比一次進步》的課文,一個燕子媽媽叫小燕子去觀察冬瓜和茄子的區別:第一次回來,媽媽不滿足,叫小燕子再去;第二次回來,媽媽還不滿足,叫小燕子再去;第三次回來,媽媽終於滿足了一點說:“你一次比一次有進步!”這隻“威權主義”的燕子媽媽,沒有親自帶領小燕子去觀察世界,一腳把孩子踢出門,到頭來孩子還要感謝媽媽。這跟吃藥很像,病人是無權決定吃什麽藥的,醫生給什麽就吃什麽。藥量不夠,那就增加分量,直到病愈為止。我們的小學教育,就是在制服給孩子相信並遵守這一遊戲規則。
   我在想,這隻小燕子是多么“幸運”而有悟性,能夠自己找到“正確答案”而得到媽媽的嘉許。大多數在“威權主義”下成長的孩子,都被無情地犧牲掉了。“威權主義”教育最大的禍患,是用寧可犧牲一萬庸才來發掘一個天才的叢林法則。這樣挑選出來的人才,然後被收納為既得利益者和分贓者,變成舊有體制的共犯。是故,在“序言”中作者寫道:“讀書、聽話等訓誡幾乎彌漫在每個人的童年,我們活著似乎只是要證明自己比別人更能適應社會既定規則。”孰曰不是?
 
   
孩子們還要吃多少假藥?
 
   學校給孩子餵食,基本上都是把藥當糧食吃,這已夠讓人惱火了。但更可氣的是,這些藥中,還有不少根本就是“假藥”。
   有一篇課文,我小學時候讀過,大受感動,所以印象特別深。看了《救救孩子》方知,原來這個故事徹頭徹尾是虛構的。這篇課文名叫《陳毅探母》——
 
   陳毅元帥的母親生病了,陳毅知道後,趕回故鄉看望。
   一進家門,陳毅就來到母親床前,拉著她的手,細心地詢問病情。他看見母親換下的衣服還沒洗,就打來一盆水,一邊洗衣服,一邊與母親談家常。
   母親說:“你也五十多歲了,還替娘洗衣服。”陳毅說:“娘,快別這麼說。從小到大,你不知道替我洗了多少次衣服。今天,我給你洗洗衣服,是應該的呀!”
 
   我依稀記得那時候老師用詩一樣的語言來美化陳毅,叫我們都要向陳毅學習,我發自內心把陳毅當做榜樣。郭初陽先生用一篇長文揭穿了這個騙局,無論是陳毅“探母”的年齡(五十多歲),還是他“探母”的地點(故鄉),抑或是他“探母”過程中的言行(洗衣服),都存在諸多疑點。另外,郭先生還花了筆墨來考證這個假故事的“源流”,很可能是仿照《二十四孝》一類的古書捏造的。(見書中《親愛的母親,這是什麽道理?——讀〈陳毅探母〉》一文)
   這裡,且不說這個故事本身給孩子灌輸的思想有多麼落伍。誠如孫隆基所說:“在中國文化裡,個人是經由一種負欠感推動去作出犧牲的……首先欠下懷胎的父母,然後是他們的養育之恩。”中國人活得多累啊?一輩子被父母這對“債主”逼著生活。
   其次,我實在搞不懂爲什麽教材編輯者要杜撰一個子虛烏有的故事來教育小學生。是不是我們的教材編輯者,在日常生活中做了太多壞事,或者目睹了太多壞事,以致於連一件真實且又感人的故事都找不出來了呢,而必須用童話的形式來虛構?內地的現實生活中,已經有太多假貨了:蘇丹紅的鹹鴨蛋、三聚氰胺的奶粉、潛規則的選秀節目、假新聞、假結婚、假文憑、假名牌、假醬油……爲什麽連我們的課本還要是假的?到底有沒有一件東西是真實而美好的,可以捍衛最後一絲童真?可悲!可歎!可憐!
 
   有一次我跟《蟻族》的作者廉思聊天,他從幼稚園到博士後,受的都是國內最好的教育,現在北京著名大學裡任教。我問他:“我這種從小喜歡破壞規則的學生,不服從制式教育,變成現在這個叛逆樣子還好理解。你是這種制度的受益者,爲什麽還會覺得它不好呢?”廉思回答:“因為我是倖存者。”
   沒錯。這種教材營造的學習環境,基本上是一種任憑學生自生自滅的環境。從小我們就被告知“優勝劣汰”的法則,因此,制度本身是沒有錯的,假如你玩唔起,被淘汰了,錯在你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著那個最終勝出的人,而其他被淘汰的,是活該,不會得到同情。救救孩子吧!孩子沒病,別再把藥當糧食吃了!
   
 
載《明報》2010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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