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全中国的二奶学生辩护——如果有的话

2010-08-22 09:4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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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全中国的二奶学生辩护
 
   ——如果有的话
 
   最近,网上关于大学生当二奶的新闻铺天盖地,报上说重庆师大和西南师大两所高校首先将当三陪、二奶、搞一夜情的在校生列入开除学籍行列,可谓开国内之先河。《二奶一夜情大学生被开除 引争议》,《重庆晚报》2010年8月13日,转引自http://lady.qq.com/a/20100813/000040.htm。网传华南师大也作如此规定,不过后来又有消息说没有开除,最重是留校察看。
 
   我本不想谈此令女学生蒙羞、也令社会无颜的话题。我认为炒作此类话题是对女大学生的污辱,将极个别人的行为(不能说绝对没有)当作一种普遍的现象炒作。本人做大学老师马上满三十年,就没有听话一起我的学生中有如此行为者,我甚至没有从我的法学同行中获知存在一位如此行为的学生。
 
   但是,社会的反应令我不安。据一家网站对“你认为女大学生当二奶该被开除吗?”所作的调查, 1565主张不应该开除;780说不好;4684主张应该开除,占了受调查人数总数的67%(http://lady.qq.com/a/20100813/000040.htm)。这充分表明公众权利意识的淡漠。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位律师写了篇文章论证《高校开除当二奶的女生有法可依》(因为我对该文持否定态度,且因为我针对的是社会思潮,而不是作者,因此我不想指明作者,请原谅),而法学界大体上倾向于保持沉默,似乎是默认“开除”的正当性。舆论则几乎一律对女大学生当二奶进行道德声讨。如此社会反应促使我不得不说几句。
 
   首先是关于论证的方法问题。一个基本的论证逻辑是:
 
   因为:高等教育法就要求学生必须遵守法律、法规,遵守学生行为规范和学校的各项管理制度,《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规定学生不但必须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还赋予学校开除不遵守学校规章制度的学生的权利。
 
   又因为:《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如果发现学生违法学校规定,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并且造成严重后果的,学校可以开除这样的学生。
 
   再因为:《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里还指出,如果学生屡次违反学校规定受到纪律处分,经教育不改的,学校也是可以开除他的学籍。
 
   结论:学校可以规定开除二奶学生。
 
   如此论证是不严密的。这三条规定的都是对学校的一般性授权,不能作为处分二奶的正当依据,处分学生必须有具体的依据。现在我们需要论证的是“开除二奶”是否正当,开除二奶的正当性不能从一般性授权规定中获得“自然的正当性”。如果那样就很危险:只要学校高兴,制定什么样的规定处分学生都是正当的。
 
   解决了这一方法问题以后,就要对“开除二奶是否正当”这一问题放到我国的法律体系中来论证。我认为“开除二奶学生”不具有正当性。理由是:
 
   第一,受教育权是公民的民事权利,民事权利不得以权利主体的非道德行为而剥夺。理由很简单,一个很不道德的人,他(或她)的财产权还是应当保护,一个不道德的人,他(或她)的婚姻自由权还是得保护,不能因此而被剥夺。
 
   第二,从社会利益的角度来看,公民受教育对社会有利,开除一个不道德的人的学籍,不利于对他(或她)的教育。正因为如此,对考取大学的犯罪嫌疑人“法外开恩”不起诉几乎已成惯例,对罪犯尚且提倡教育,甚至可以在监狱里读学位,对一个不道德的大学生为什么如此苛刻?
 
   第三,即使公民的民事权利得因不道德而剥夺,学校也不具有剥夺的权力。因为学校与学生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特殊的民事关系,民事关系的一方无权因另一方当事人的道德问题剥夺对方的权利。如果您这样想就会很清楚:如果和您交易的人很不道德,您是不是可以剥夺他的财产?当然不行。学校开除学生的理由只当在学生严重触犯学校教学管理秩序的规定这些非开除不可的事项内,例如找人代考之类。
 
   第四,从社会公平的角度考虑,这样也是不公平的。一个学生被迫做二奶,必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富二代除非基于道德的理由(性解放), 她不会因贫困而去做二奶,因此,开除二奶政策的结果事实上构成对贫困学生的歧视。说一句惹众怒的话,如果一个学生因贫困不得不在辍学和当二奶之间进行选择,又如果她自愿作此选择,我不会歧视她,不会嫌弃她,我只有同情与怜悯!
 
   最后,如果真的相当一部分女大学生当了二奶,社会将反思,解决的方法当是克服变态的社会分配的严重不公问题,改变使我们的女孩子“为读书而当二奶”的制度。如果要处罚,当处罚那些为富不仁、为官作恶的包养二奶的社会渣滓,而不是通过处罚可怜人,通过“道德权力”来使自己取得统治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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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周永坤简介:
    苏州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法理学,兼及宪法学、行政法学。     主要著作:《法理学——全球视野》(法律出版社已出三版)、《规范权力——权力的法理研究》(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论自由的法律》(山东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宪政与权力》(山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公民权利》(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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