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至美也为善      

2012-03-05 22:20:07
分类:未分类
(节选发于《新京报》2012-2-29)

石家庄福利院门外的婴儿安全岛7个月来接收弃婴26名。由于面对“弃婴”这一非法行为,福利院受到了社会的质疑。慈善,可以救助“非法行为”吗?善心会不会鼓励了犯罪?这个问题确实触及慈善的伦理深层:不能杜绝违法时,慈善能去缓解违法的痛苦吗?

“弃婴舱”是个国际上也有争议的话题。类似装置早在中世纪的意大利就有设立,本世纪后美、德、日、印、瑞士等很多国家都有在教堂或医院附近设立的弃婴保护接收设置。设立者的目的出于人道:给被放弃的生命一个生存的机会;鼓励要堕胎的女性重新选择。争议的来源是:救助弃婴,给弃婴行为带来法律权利和心理责任上的困境。

在法律方面,如果放置在专门的收容箱中,警方还有没有权力寻找弃婴的母亲并追究之负责?在心理方面,有人提出,遗弃可能遭受的痛苦恰是责任的来源,减轻罪恶感就是减轻责任,从而纵容违法。两方面问题都指向:缓解非法行为的罪恶结果和罪恶感,是救赎痛苦,还是鼓励犯罪?

尽管有社会争议,我们看到,类似“婴儿舱”这样的举措还是在普遍应用。再举些例子,比如非法移民救助组织,在非法移民盛行的英、美、德、意等国家,有专门为非法移民提供生存帮助、争取人权的组织,它们还可以登记为慈善组织,享有免税地位。吸毒者帮助组织类似,它们甚至提供干净的注射针具和轻度的毒品(比如美沙酮)进行“替代治疗”。这些组织的服务大多可以匿名索取,即使它们手里掌握的非法移民名单、吸毒者名单,也不向警方提供,警方也不得将该处作为执法查获的入口。这些让人听起来心理很不舒服的善,很应合石家庄社会福利院院长韩金红用来说服自己的话:我们改变不了遗弃这一行为,但可以改变遗弃的结果。

我们都喜欢做至善至美的善事。一个组织,一个项目,一份捐款,就解决了问题,实现了正义,免除了罪恶。可社会偏偏是复杂的、不完美的。如果没有能力制止偷渡,可以保护偷渡者基本人权吗?如果没有办法杜绝吸毒,可以帮助他们干净地吸毒不要染病吗?如果还不能实现没有弃婴,可以帮助放弃孩子的父母给孩子一个生存机会吗?很多时候,在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时,解决一部分,施与一定人道,缓解问题后果,这样的慈善,做,还是不做?

这个选择可能象问题本身一样无法给出标准答案。但它很有意义,告诉我们启示:第一,非“至善至美”可能更是常态,复杂、不究竟的善,可以深入伦理探讨,不要简单否认它的意义。

第二,人权没有条件。偷渡者、吸毒者、弃婴、罪犯,他们首先都是人,不是任何社会目标或解决社会问题的手段。比如对每一个婴儿以生存权利来看待总是适用的,而不仅将他作为减少或鼓励弃婴社会行为的因素来考虑。

第三,政府和社会有不同角色区分,社会有更大宽容性和空间,提供了多元的选择。比如在政府针对偷渡、吸毒、弃婴问题立法,引进更多解决措施的时候,社会帮助一个、几个被弃的婴儿,减低吸毒者染病的机会,缓解非法移民的痛苦,胜于一无所为。

非至善之善,并不为问题的存在提供更多的借口;但它也在复杂社会中,提示我们问题解决的多视角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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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西津简介: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清华NGO研究所副所长。 研究领域:公民社会与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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