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战略目标和战略漏洞 南海系列文章之八

2017-09-09 22: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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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战略目标和战略漏洞

南海系列文章之八

于中宁2017.06.08

 

傅莹女士以曾经的外交部高官和朝核问题决策当事人的身份,阐述了朝核问题的由来,中国政府的立场和可能的方向。概括的说,朝核问题是由美国的霸权政策而起,朝鲜弃核要求美国的对等行动,中国无法影响美国的政策决策,因而不掌握朝核问题的“钥匙”,朝核问题只能通过谈判,隐含着,美国只有通过做出实质性的让步,才能开启解决朝核问题的大门。

 

这篇文章的真正价值在于,作者披露了美国曾数次做出让步,数次开启了解决朝核问题的大门,而每次都是由于美国的犹豫或反悔,使朝核问题的解决功亏一篑。也就是说,解决朝核问题的钥匙握在美国手中,美国只要诚心诚意解决问题,开启解决朝核问题的大门并不难。

 

作者虽然没有分析美国这样做的原因,但任何有头脑的人都可以从中看出,美国在其防止核扩散和遏制中国这两个战略选项中选择了后者。这是因为在过去,朝鲜核武器并不能真正威胁到美国,它主要威胁的是韩国和日本,一定程度上也威胁了中国和俄罗斯。

 

一、美国在朝核问题上的战略目标

 

美国利用朝鲜对周边国家的核威胁,可以同时达到三个战略目标:

 

首先是使韩国和日本更加依靠美国的保护,美国对这两个国家的操控可以更得心应手。

 

美国对韩日两国,特别是韩国的国内政治介入之深之广,是美国的其他盟国都不能比的。韩国以军方为代表的亲美派,从国家民族的角度说,在政治上是有缺陷和软弱的,这是因为它的基础力量在日据时期大多都是“韩奸”,他们只有依靠美国才能获得政治上的力量。他们主导了后来韩国的经济起飞,因此,与韩国的大财阀也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亲美派通过多年的经营与美国和财阀建立了牢固的三角利益共享关系,这个利益集团决定了韩国政治方向的基本走向。

 

另一方面,韩国的民族主义力量在不断成长,已经到了通过民意获得政权的程度。美国媒体将这一派称为自由派(这是不是听起来很滑稽?美国自称自己是自由主义的大本营,而世界各地的反美势力也打着自由的旗号,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自由主义?)。美国要对自由派进行控制,必须要借助两个肮脏手段。

 

一个是通过各种隐蔽的方式对自由派的头面人物的亲属和亲信进行贿赂,然后威胁揭露这些贿赂,从而达到控制的目的。另一个就是利用或制造各种外部威胁,使韩国的自由派认为,要保证安全,只有依靠美国,民族主义的独立自主是不切实际的。

 

美国一直计划将萨德系统部署在韩国,以完善其全球反导体系,构筑对中俄的威慑。萨德的最终部署就是美国这一战略成功的明证。如果文在寅借助高民意最终不能撤除萨德,说明韩国的自由派或民族主义派,无法超越美韩关系的底线,成为中国的朋友就无从谈起。

 

从理论上说,任何别国的民族主义势力,都不可能成为中国的朋友,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成为中国的紧密合作者。那种在国际政治舞台上非敌即友的判断,要不然就是太小儿科了,要不然就是别有用心,考验中国领导人的智商。

 

这样说并非与韩国没有合作空间,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讲。

 

其次,挑拨中朝关系,给中国制造敌人,改变整个半岛的战略态势。

 

中国由于也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朝核威胁,这就使中国处于战略两难中:如果放任不管,核威胁的阴影会越来越大;如果在美国不做任何让步的前提下施压朝鲜,就会在朝鲜和中国中间打入争端与不合的楔子,加以恰当的培养和引导,还有可能造成曾经的盟友或者“一般国家关系”反目成仇。

 

奥巴马政府上台后,改变了朝核问题的解决方向。把原本是中间人调节者的中国推向前台变成当事人,把朝美之间的问题通过制造舆论,变成了朝中之间的问题。在我看来,中国政府并没有及时识破这个阴谋。特朗普上台后,不但继续了这个思路,而且给中国加上了经济筹码。直到最近中国政府的一些讲话和发言,才开始澄清这个问题,这就是解决朝核问题的钥匙不在中国手里,中国也不具有压迫朝鲜服从的筹码。

 

说朝鲜是中国的敌人,其实质就是企图把朝美问题转换成朝中问题。企图把原本朝鲜并不认为是威胁的中国,变成朝鲜的威胁,把朝美矛盾转变成朝中矛盾,并通过鼓吹战争,把核后果强加在中国身上,把上亿人的生命视同儿戏,这就不仅仅是幼稚了。

 

“朝鲜是中国的潜在敌人”,正是美国朝核战略的主要目标之一。如果一个拥有核武器的紧密邻国朝鲜成了中国的敌人,美国只需要搬个板凳,坐在旁边看戏就可以了。

 

恭喜美国的战略决策者,他们的战略在中国知识分子中得到了很大的响应。

 

第三,挑拨中俄关系,使中俄在朝核问题上反目。

 

俄罗斯总统秘书佩斯科夫认为,中俄是不一样的国家,中俄不可能结盟。确实,中国和俄罗斯在历史、文化、价值观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同时,中俄在全球战略和国家关切上也存在着许多差异甚至龃龉。

 

在朝核问题上,中国和俄罗斯的关切度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差异。俄罗斯远东地区地广人稀,与朝鲜的接壤也比较小,由于文化和历史的原因,俄罗斯对周边国家发展核武器,是放在与美国博弈的大战略背景下思考的,不但没有坚定的反对举措,甚至有些放任,伊朗和朝鲜都是实例。

 

过去,中俄对朝鲜核武的发展有一定的掌控能力,朝鲜在获得美国的承诺后,也多次表现出放弃核武发展的意向。正像《纽约时报》所指出的,俄罗斯也把朝鲜看成是中国的势力范围,在朝核问题上尊重中方的意见,双方配合比较默契。

 

但是金正恩上台后,中国、美国和俄罗斯都低估了金正恩发展核武的决心,也低估了朝鲜自主发展核武器和导弹的能力,中国和俄罗斯没有及时调整自己的战略,特别是特朗普上台后立即就朝鲜问题对中国施压,中国因内部和外部一系列问题的考虑,对美国给予一定程度的配合时,引起了俄罗斯的不满,俄罗斯不但否决了联合国制裁朝鲜的新决议,而且积极开通了与朝鲜的新航线,这就是明白的告诉中国和世界,你制裁我来补。

 

6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圣彼得堡表示,俄不会对美国反导系统的发展壮大冷眼旁观,不会无视“萨德”系统出现在韩国。并且表示即便朝鲜放弃了核武,美国也会找其他借口在韩国部署萨德。

 

为此,普京提出了一个应对方案。他说,俄要保障自身安全,消除在远东出现的威胁,而南千岛群岛(日本称“北方四岛”)是“很适宜加强军事部署的地方”。也就是说,普京提出了一个通过威胁日本,迫使日本向美国施加压力,使美国作为交换条件撤掉萨德的方案。

 

普京的这些话和行动实际上有一半都是说给中国听和给中国看的。应该说特朗普的挑拨在一小段时间内似乎有些效果,但是后来中俄加强了沟通与协调,美国的戏就不大了。

 

二、美国战略目标的漏洞

 

但是,美国对朝核问题的这一战略选择也有很大的漏洞。

 

首先是,美国这一核边缘政策是非常不道德不人性的,它以它的盟友韩日两国,特别是韩国人民的生命财产作为赌注,如果韩日两国人民明白了这种处境,就会使这种政策不可持续,这正是韩国新政权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也是中国和俄罗斯可以做工作的基础。

 

其次,美国这一核边缘政策最终会威胁到自身。美国的情报机构和顶尖的核专家都承认,他们低估了朝鲜依靠自己力量快速发展核导的能力。尽管朝鲜中远程导弹的失败率非常高,但最近的成功实验表明,朝鲜已能制造射程达4500公里以上的导弹,这个射程足够覆盖关岛。美国核专家估计朝鲜核弹头的小型化还需要三年,而氢弹和“轻氢弹”的小型化还需要假以时日。朝核问题久拖不决终将使美国面临巨大的核危险,这也表明了美国的战略是不可持续的。

 

在朝核问题上,我们再一次看到了美国战略的失败。美国总是企图利用培养敌人的敌人这种战略,来削弱主要敌人,但结果总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朝鲜虽然一开始就是美国的敌人,但是美国低估了朝鲜的核能力,企图利用朝鲜有限的核能力,在对自己没有实质威胁的情况下对中国造成威胁,使中朝反目成仇,从而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但是朝鲜快速发展的核能力使美国再次面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窘境,虽然中国也被捆到了陪绑的战车上。

 

显然,美国已经到了不能不解决朝核问题的时间段。美国有两个主要选择,即武力打击和谈判并做出让步。美国真的有胆量发动一场核战争吗?

 

第三,美国企图通过施压和讹诈中国,来达到去核和中朝反目成仇这双重目的,即便中国愿意配合,如果俄罗斯不配合,制裁的目的就达不到,反而使中国成为最大的输家,中国不会轻易使自己落入美国设计的这个圈套中。从多方博弈的角度说,这个战略破局的因素太多,也使它成为不可持续。

 

美国的战略漏洞都是中国可以巧加利用的因素,从而改变中国被动的战略形态,关键是中国是否有明智的战略眼光和坚定的战略决心。

 

第四,美国最大的战略漏洞就是特朗普本人。

 

特朗普戳破了美国神话,也有进行战略收缩的意图,这些都是对中国有利的方面,中国可以在战略上巧加利用和善加利用。但是特朗普有两个大问题是中国不能不考虑的。

 

首先,特朗普是个超级自大狂,并且具有商人式的狡诈。过去特朗普用两个香港人的钱投资美国赚了一大笔,但他硬说分得的太少了,把合作伙伴告上法庭,被美国法院判输。他对别人说,中国人胆小,不愿意惹事,我官司打赢了,可以多分钱,官司打输了,以后别人和我合作时也得掂量掂量,最好一开始就多给我一些,所以我怎样都是赢。

 

美国前总统肯尼迪曾经说过,商人都是狗娘养的。从个人秉性和经历来说,特朗普绝对是个信誉度极低的人。特朗普自己也说过,他是不能预期的。和不能预期并且信誉度极低的人打交道,你要投入诚信,那这个成本就太大了。

 

其次,特朗普只代表他自己,并不代表美国那个体制。特朗普上台后所推行的政策几乎都失败了,即便现在有些在文字上是实现了,四年后还有翻盘的可能。在俄罗斯、朝鲜和中东问题上,甚至连他的国防部长和国务卿都不配合他,这说明他心目中的政策目标和他实际能够实行的政策,中间的落差极大。

 

特朗普现在麻烦缠身,政策随意性大,执行力差,不但国会不给面子,政府内部反对声音大,就连他极力讨好的军方,对他的非专业性也抱有警惕。这使得特朗普政府在朝核问题上很难有连贯而深思熟虑的政策。

 

三、在不战不乱前提下,解决朝核问题的钥匙握在美国手中

 

王毅外长最近明确提出了美国应停止军演的主张,但是声音还不够响亮,决心还不够大。中国应该明确告诉美国和全世界,解决朝鲜核问题的钥匙在美国手里,美国不能指望自己不做出任何让步,而让中方单方面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开启解决朝核问题的大门。

 

中国应该明确告诉朝鲜美国韩国和全世界,朝鲜不是中国的敌人,韩国也不是中国的敌人,中国不希望看到朝鲜半岛生灵涂炭,中国也希望美国不要以朝鲜半岛生灵涂炭为赌注来达到自己的私利。谈判是解决朝鲜核问题的唯一途径,而谈判就要双方都做出让步。

 

纽约时报记者MAX FISHER 2017418日在题为“朝鲜难题为何让世界束手无策” 的文章中引用专家分析说:

 

“研究亚洲安全问题的政治学家饶义(Denny Roy)去年秋天告诉我,朝鲜有意采取一种似乎接受并乐于开战的风险极高的姿态,将它作为一种威慑敌人的手段。

 

这就让大家陷入了困境:来自外界的任何威胁怎么可能超过朝鲜自己已经承担的风险呢?外界所做的任何让步,又怎么可能消除驱使朝鲜做出此种行为的弱点呢?

 

自相矛盾的是,美国的相对优势也是一个劣势。朝鲜知道,如果美国发起全面攻击,自己很快就会失败。这导致朝鲜只能选择几乎在冲突一开始就升级到核打击。

 

朝鲜还担心美国可能会寻求通过迅速攻击其领导人来让它的政府解体。为了防止这一威胁上演,朝鲜多次警告称自己会使用核武器进行回应。

 

朝鲜的脆弱就这样制约着美国的一切选择。本可以用来惩戒该国的惩罚性打击或意在破坏其导弹或核计划的打击,都可能激起朝鲜对全面攻击的恐惧,引发核冲突。

 

1969年朝鲜击落美国海军的一架飞机,造成31人死亡时,尼克松政府就面临这个问题。尽管尼克松愿意轰炸柬埔寨和老挝,并建议在越南使用核武器,但他断定,即便是对朝鲜进行象征性的报复,风险也很大。

 

朝鲜据信已经把短程和中程导弹和火箭弹藏在了全国各地。分析人士认为,在为了迅速摧毁这些武器而发起的攻击取得成功之前,朝鲜可能至少可以发射部分武器。

 

2500万人口的韩国首都首尔可能会成为朝鲜的目标。任何打击计划,不管是为了解除朝鲜的武装还是惩罚它,都必须问问这个风险是否可接受。”

 

也就是说,金正恩非常清楚,如果打起仗来,或者制裁引起朝鲜内乱,金政权都不可能存在下去,金一定会在面临这个前景时,用半岛人民和东北亚人民来陪葬,韩国作为主权国家和美国的盟友,如果不能促使美国改变政策,整个半岛的朝鲜民族都将大难临头。

 

一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美国的霸权政策产生了两个核武典型,一个是利比亚的卡扎菲,由于放弃了核武,下场悲惨,国家纷乱,民不聊生;一个是朝鲜的金正恩,让美国无可奈何。美国顾虑的就是如果金正恩达到了目的,它在全世界的武力威胁政策就再也起不到作用了,因为再小的国家也可以通过发展核武要挟他它。但是要让世界不受核武威胁的困扰,首先需要美国和其他大国放弃霸权和武力威胁的政策,和平共处合作共赢才是这个世界走出帝国阴影唯一正确的道路。

 

美国虽然握有解决朝核问题的钥匙,但美国手里的并非唯一一把。作为主权国家的韩国,朝核对它的威胁更大,同时,作为美国的盟友,朝鲜要求的谈判条件,即停止美韩军演,以及朝鲜要求的弃核条件,就是给予朝鲜安全保证,韩国事实上也掌握着主动权。所以解决朝核问题的另一把钥匙握在韩国手中。

 

半岛局势充满着诡异,而最大的诡异在于,韩国这个朝鲜民族的另一半,朝鲜核危机的最主要的当事人和受害者,事实上掌握着朝鲜核危机主动权的这个主权国家,完全被世界遗忘了,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而且认为自己掌握主动权的声音,在韩国内部十分微弱。

 

这是怎样一个被历史严重扭曲了的民族?一方面,他们以好勇斗狠闻名于世,为了历史上一些虚无的荣誉不惜篡改历史;另一方面,在现实中,他们依偎在美国的怀中,几十年都没有长大,把自己的生命、荣誉和自由完全交到了外国的手里。

 

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一个新主角的上台。文在寅能否像他竞选时所承诺的那样,把国家民族命运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敢于对美国说不,通过明智和精心计算的路径,逐步解决朝核危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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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于中宁 简介:
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国家一级导演,曾任金鸡奖评委等。93年后转入经济、管理理论研究和投资。著有《现代管理新视野》等。最主要的人生成就是玩遍了所有美国国家公园,中国的风景名城古建,欧洲名胜,也去了非洲。读千卷书,行万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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