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完美的谋杀吗?

2014-09-02 19:5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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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下决心跳槽前的导演希区柯克仅花了短短36天拍了一部悬疑片,为了节省成本,就连女一号也请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演员,片酬只有1.4万美元。影片拍完后,希区柯克自己也并没将其当回事,但谁也没想到,这部片子最终斩获了500万美元的票房,并成为影评家交口称赞的经典之作。

这部几乎所有场景都在一间屋里拍的“舞台剧”,就是《电话谋杀案》,而那个女主角——格蕾丝•凯莉,后来成为了摩纳哥王妃。

剧中,两男一女三位主演曾经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玛戈•玛丽•温德斯:你真得相信有完美的谋杀吗?

马克•霍立德:恩,是的,绝对是这样。在纸上,确实是这样的。我想我能够,唔,谋划一个比大多数人更好的谋杀,但我怀疑我能否实施它。

托尼•温德斯:哦?为什么不能?

马克•霍立德:因为在小说里事情通常都是按照作者想要发展的方向发展;而在现实生活中却不是这样……事情总是如此。

这段对白完美的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完美谋杀”,后来又有一部电影《超完美谋杀案》进一步阐释了这个主题——“一场策划周密的谋杀实施起来却一点也不完美,不断地出现意外情况和漏洞,凶手也在不断的修补漏洞,最后愈发不可收拾。”

我们经常在走过时间轴节点后恍然大悟,原来事情发展脉络如此清晰,于是也就总有“可以策划指导未来人生(又称事后诸葛亮)”的错觉。但如果真让我们预测未来,比如iPhone6的销量、腾讯公司第四季度股票的走势、2018年世界杯的八强名单,都会令到时的自己羞愧不已,恨不得将曾经的豪言壮语全部销毁。

(当然,新浪博客上那些光靠自媒体收入就几万十几万的“股票名博”是不会羞愧的,即便在这个世界上,成功的投资人,比成功的CEO要少多了。)

我们知道,这世界上敢说自己可以实现“完美谋杀”,或者可以用一种简单化的解释和判断,去描述复杂事物的人并不少,为讨论方便,我们估且称这些人为“阴谋论者”。

阴谋论者往往显得独具慧眼,善于推理和雄辩,能揭示许多你所不知道的“真相”:“9•11事件”实际上是美国政府(伙同以色列)自导自演的“恐怖袭击”,是为了给发动战争寻找借口;美联储是一个家族集团控制的机构,秘密主宰着整个国际金融……但这只是惊天大秘密的一部分,整个世界都处在一小撮国际精英的操纵之中,共济会和光明派构成了一个“影子世界政府”,在全球范围内控制着许多政府机构、工业、银行和媒体(包括欧盟、联合国、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致力于实施一个“新世界秩序”计划……总而言之,在所有事件的背后,都有阴谋者“秘密之手”的操纵。

第一个提出现代意义上的“社会阴谋理论”的人应该是卡尔•波普尔,他说:“有一种非常有影响的哲学人生观,大意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了某件坏事,那么都肯定有某个人是造成此事的原因:这件事肯定是某个人故意而为。”

而罗素说的更加直白——“从一个虚假的前提出发,狗屁都可以推出来”。只要细心的选择证据以支持预设的立场,任何荒诞不经的结论都可以让不具备分辨能力的人信服。

而最新的一个“阴谋论”例子,便是署名“倪叔think”的ID今日发表的一篇文章《“罗、王之战”事前策划、事中变卦、事后三输的“失控”全过程》。

这篇文章“干货”很足,连双方策划的PPT都拿到了,通过解读策划案,最终推导出全文主旨——“锤子手机获得了一次不花钱的大规模营销机会,有更多人知道了王自如,优酷成了网络约架第一圣地,赚足了眼球;这是一场‘三赢’的成功策划。”而且文中还着重提到,整件事情的操盘手,是“蒋方舟小姐+优酷策划团队”。不出所料,由于标题及内容“劲爆”,此文经几家网站转载后,引发业界哗然。

我们不妨来看下这篇“真相”文的来龙去脉。

开篇第一句就说“因缘际会,倪叔我从局中人处知晓了‘罗永浩大战王自如’事件的真相。”看来,这份策划案PPT应该是作者从“局中人”处获取的“真相”。

那么,那份策划案PPT是从哪里来的呢?很简单,水印上有:看准网独家爆料。

看准网?新出的科技媒体?结果一搜才知道,这是一家招聘网站。8月29日14点整,看准官微发了一条“锤子员工神级爆料罗永浩面临最大危机”的长微博,微博中内容援引看准网上“锤子科技”页面中的评价,暗示罗与王的PK有幕后策划团队运作。

随后在20点整时,看准官微又发了一条博客同步信息——“我们知道世界很精彩,但世界比我们想像的要精彩;我们知道世界很诡异,但世界要比我们想像的更诡异;我们知道世界很无情,但世界比我们想像的要更无情……小编下午收到一份爆料,据说罗永浩约架王自如是事先双方密切合作的精心策划,小编紧急撤下可口的周末鸡汤,临时换上这盘麻辣诱惑。我很出汗,你呢?”在这条博客中,“倪叔”文中援引的“策划案PPT”,即“看准网独家爆料”首度出现在互联网上。

看来信源就是这些,我们先分析那条14点整发的长微博。

看准网上的锤子科技页面只有12条点评,除了一条8月11日的点评外,其余11条点评都集中发布于8月28日到8月30日之间。而且这11位“工作过1-2年的客服、策划、工程师、营销主管”几乎都在话里话外,对锤子科技以及罗永浩个人表示出了极强的嘲讽与挖苦——

真有趣啊,如果我参与了罗王之战的“策划”,怎么会跑到这么一个几乎无人听闻,更少人光顾的招聘网站公司主页上爆料?

再说那条博客,看准网的编辑一开头就说是“收到爆料”,我们不妨看看这份不知来源的策划案。

看到这个“2人对局3场,得到5个赢家”,我也是醉了。只要是稍微了解前因后果的策划人员,也知道辩论前的大焦点是“客观独立第三方”,也不难想象辩论时和辩论后这个话题的热度。这个“事实认定”和“观点对抗”是写给打算当辩论教练的观众吗?


 

再比如“传播形式选择”和“传播结果评估”,北京任何一家敢接这种活的公关策划团队,都不可能把PPT写得这么潦草敷衍,渠道怎么铺?核心传播理念如何传递?动用哪些资源?即便团队再不专业也知道,如今做PR最赚钱的就是媒介执行,这钱不赚就别出来混了。再退一万步说,以罗永浩之完美主义情结,会认这种空无一物的策划案?

当然,这两条微博发出后,在新浪上都没收到什么反响,第二条同步博客的微博,只有2转发4评论。而第一条长微博十分好玩,看准网实际上在当天12点56分发过一条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有7转4评,然后14点整发的那条明显的动用了水军,最终达到了133转134评的神奇数据。

好的,我们知道了这条互联网上空前绝后的大爆料竟然无人问津后,再将焦点放回到“真相”文作者倪叔的身上。

这位倪叔呢,有微博和微信公号。即便是“真相”这么猛的文章,在发到他微博上后,也只收到了一个“赞”,0转发0评论。我又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公号,最近5篇文章的平均阅读量是94(我还贡献了好几个)。而且根据他以往在社交媒体上的表现来看,他主要关注的领域是电商,而且和淘宝各个官微有着密切的互动关系。

那么,这位坐标杭州的“科技商业观察者,电商老兵”是如何慧眼如炬,发现了看准网无人问津的“独家爆料”内容?又是如何一步跨界到手机厂商恩怨、北京媒体圈内幕这些需要多年积累方敢吐槽的领域?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PS:阴谋要得逞并不容易,因为阴谋的逻辑后果是不可预见的,往往超出策划者的控制。如果的确存在一场“三方勾兑”的辩论直播,我对罗、王、优酷三方的团队控制能力表示百分之三百的敬意。“一大帮人长时间痴心固守一个秘密,还是公众极为关心的秘密,要想办成这事,必须有极大的暴力因素在。就算国家暴力,也要靠地理隔绝、人身控制才能办到,军事基地都在偏僻地方。”

说一个前英语老师和前英语系学生以及一个女作家能办成这事,谁爱信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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