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蒸汽时代,煤的用途和产能是判断国力大小的标尺之一。拥有战舰、火车和商轮的国家,往往同时也是煤热能的最大开发者。那些氤氲着浓浓蒸汽的车站、码头和工厂,既为19世纪的欧洲产出了大量财富英雄,也在不断累积着殖民取利的欲望和能量。1840年,当英国战舰的船桅带着隆隆炮声,突然出现在大清东海岸的地平线上,大清官员就似乎已经明白了,坚船利炮只是西方殖民东方的前驱,在它们冰冷的身影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影武者——煤炭和蒸汽工业。
不过,无论是紫禁城里的大清皇帝,还是直面外敌的封疆大吏,要放下“天朝上国”特有的矜持,毫不介怀地面对这些来自西洋的“化外之民”和“奇技淫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英国人...
对于早期工业国而言,煤炭作为新能源在其经济快车中的应用,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工业化修成正果的欢欣,还包括人居环境受困于煤烟污染的苦恼。因煤烟而起的浓雾,既使西方和日本的早期工业化路线不免扭曲,也在其政治进程和经济模式上留下了几笔涂鸦。
英国是工业化竞赛的领跑者,受煤烟污染的影响也最大最久。按照学者雷仲鸣的估计,在十九世纪的100年内,英国人口仅仅增加了3倍,但煤炭消费量却猛增18倍,人均年消费量至世纪末已达到4吨。早在1860年,英国就以占世界总量2%的人口,产出和消费了全球煤炭总量的一半。意大利学者奇波拉甚至认为,工业革命实际上就是以不可替代的无生命能源为物质前提的。剑桥大学教授拉斯列特不无骄...
作为中国古代王朝的政治中心,都城往往是人口规模最大、经济最为繁荣的城市之一,对能源的消耗也是最为惊人的。无论是居民的灶台、火塘,还是手工业作坊的冶炉,皇帝的宫殿,都需要大量的木头和煤炭为其提供温暖或动力。以燃料为中心的古代能源供应,不但与都城的城市布局相互影响,其盈亏状况甚至会撼动这个农业帝国的政局。
按照地理学家竺可桢的说法,中国自东汉以后,年平均气温逐渐降低,直至隋唐才开始逐步转暖,从而构成了一个中国气候史上的U形时代,六朝时期则是这个U形的最低处。超乎以往的寒冷,使得北方游牧民族被迫越过大漠寻找生机,中原王朝的权贵不得不拖家带口,率领军民南下重建帝业。但是,在黄河流域的石榴树尚且要...
对于美国人而言,1876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温暖。在费城的费尔蒙特公园,被称之为“独立百年纪念展览会”(the grand Centennial Exhibition)的世界博览会已喧嚣了数月。由格兰特总统(Ulysses S. Grant)亲自启动的克利斯蒸汽机,以其长达13公里的连接轴,向方圆85亩以内的各种机械释放出1400匹马力的动能。这台大得惊人的机器,如同美国工业成就的另类橱窗,向四方来贺的各国政要展示着美国“煤”力四射的经济传奇——很显然,尽管同场展览的贝尔的电话、爱迪生的复式电报更为新奇,但在美国人看来,蒸汽机所代表的煤矿业才是放飞美利坚这只工业雄鹰的摇篮。
同英国人一样,美国煤矿的发现和开发也经历了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当“五月花”...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国与国之间的大规模战争已不再是战刀、弓箭和膂力的较量,而逐渐发展成为机器、科技和资源管理体制的对抗。能源的供应是否充足、高效,不但直接关乎大炮口径、战车速度和后勤运输规模,而且也因为其与综合国力的高度关联性,而成为发动战争的动力和目标——在战前,能源供应线往往被列入参谋本部的作战计划;在战后,能源分配则是会谈大厅内炙手可热的中心议题。
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这样的一场战争。
战争的导火线看起来偶然而又简单——1914年6月28日,塞尔维亚中学生普林斯普受民族主义组织“黑手社”差遣,在萨拉热窝街头刺杀了奥匈帝国的费迪南大公夫妇。一位17岁少年在东南欧小国导演的血色周末,之所以能点...
来自西方的坚船利炮,不但把“大清”变成了“清末”,而且也催生了国人对于域外文明的敬畏和追随。“士农工商”的排序悄悄发生了位移,不少士子开始告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在买办生涯里讨生活。《老残游记》作者刘鹗就是这样成为英国福公司买办的。
出身官宦世家的刘鹗,幼年就对传统的学问毫无兴趣。他虽然两次出入于科场,但纯属一介儒生在立家立业之前的暂时迁就。当然,其中也不乏高中便可高升的侥幸。20岁那年,刘鹗首次到江宁参加乡试,落第后即不再热衷帖括时艺,而是移情“旁门左道”,在商界小试身手。10年后,因老父病亡,生意不佳,刘鹗为家计再度应考。结果未终场即弃笔而去,自此与科考彻底绝缘。
刘...
地中海沿岸千年以来的每一次霸权更替,几乎都波及过作为亚、欧、非三大洲交汇处的利比亚。19世纪中期以后,在工业化过程中逐渐坐大的欧洲政治新贵,对于这个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的国度更是青眼有加,争夺激烈。在1951年宣告独立之前,利比亚的史学家所能书写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的历史”。直到石油在当地喷涌而出,这个小国的舵轮才开始操控自己手里。
利用利比亚的战略位置进行兵力中转和后勤补给,是殖民时代的战争巨擘将该国纳入战略管理的主要考量之一。在利比亚尚属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版图的时代,美国只不过是工业强国俱乐部里的新成员。它与万里之遥的利比亚没有任何外交与商业关系,也没有人在那里定居。不过,美国驻黎波里领事米...
没有任何时代,能超过十九世纪“型塑”当代世界政治版图的能力,也没有任何时代能像它那样,与现代社会有如此直接和紧密的渊源联系。在这并不算漫长的一百年里,从泥炭、煤到石油的动力源之更替,使新技术、新动力、新设备和新的生活方式次第出现,不但将散落在全球各处的大陆连接了起来,催生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史”,而且改变了这些政治实体的面貌和相互关系。各国实力基于能源结构的戏剧性消长和冲突,使整个十九世纪都在征服与被征服的过程中战栗,并逐渐描画出了当代世界地缘政治的基本轮廓。
在耶稣和穆罕默德的时代之前,中国人就在自然资源利用方面走在了世界前列。不仅风力和水力被广泛应用于田间、作坊、家居甚至战场,而且...
光绪二十四年(1898),17岁的浙江回族少年马寅初自沪上归来不久,便在他的一篇作文中写道:“电灯好,工业革命好”,“有朝一日我国自己的工业发达了,城市和农村都能用上电,那就更好了!”马寅初的感叹,不仅仅止于上海这一殖民地城市的照明,还包含着晚清士子在目睹工业文明的技术优势之后的焦虑。1901年,马寅初负笈北上,迈过庚子国变留下的断壁残垣,走进了天津北洋大学矿冶专业的课堂。事实上,在他的那篇观后感落笔之前,大清已经在外力逼迫下且战且走了一个甲子。上海的灯光,透过大清帝国千疮百孔的窗棂,映出了数十年来晚清外交与国运斑斑驳驳的面影。
在英国皇家海军的炮舰逼近中国东海岸之前,大清帝国的照明材料多依赖于...
在农业时代的中国,所谓的“国土”就是界碑、军队和税吏,最多加上那些俯首称臣的边疆土司。至于把“国土”与“资源”联系在一起,并将其置于国家发展战略的核心,实际上是清末多次御侮失败、“创深痛巨”之后的事情。作为最早开始工业化进程的地区,欧洲国家不但利用对外战争的胜利,让中国人明白了资源对于养民兴国的意义,而且也向本国国民昭示了国土资源化与国力强弱的因果联系。不少人因此来到中国,在大清的国土上进行资源勘测和调查。对于其祖国而言,这是殖民之前的预热。对于中国来说,则是更为危险的国土沦丧。
李希霍芬可能不是第一位在中国国土上进行资源调查的外国人,但却是成果最大的一位。1859年,在他的家乡德国统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