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金融制度相当稳健的英美国家,这种古老的骗术仍然非常活跃和成功;正因如此,哪怕在金融制度尚不健全的中国,也不能为了鼓励改革,而不分青红皂白地替这种骗术辩护和讴歌。
我去年曾在本专栏的第14期以“合理集资与庞氏骗局”为题,解释了对“吴英集资诈骗”案的三个观点:(1)反对极刑;(2)赞成给予民间融资更大自由;(3)认为吴英行为属于俗称“庞氏骗局”的诈骗行为,应该予以禁止和惩罚。与此相对,不少学者不仅反对适用极刑,而且认为吴英只是从事正常的民间金融活动,其不当行为只是由于不够完善的民间融资体制所迫,而其经营的魄力和手法是值得支持和鼓励的。
尽管我不同意,但最高人民法院尚对此案进行复核,我搁...
英文有句话,叫“If it pays, it stays.(若有用,就能活)”。意思是:越是对人类有用的动物,人类玩得越多、杀得越多、吃得越多、用得越多,也就饲养得越多。这种动物更干净、更健康、更肥壮,不容易灭绝。
归真堂从活熊身上提取胆汁制成药品销售,已有二十多年历史。该企业最近申请上市,动物保护主义者激烈反对。大批媒体记者蜂拥到工场,舆论关注的焦点是究竟“熊疼不疼”、“熊有无自由意志”、“熊是否生活在其最自然的状态之中”等问题。我认为舆论看偏了:重点并不在“熊疼不疼”,而在于究竟是某些人“心疼”重要、还是另外一些人的“病疼”重要。换言之,这不是人熊之争,而是人人之争。
毫无疑问,熊当然有点疼,其自由...
雇主和雇员之间自由缔约的权利,究竟应该受到何种程度的法律保护?中国工人的工资和待遇,是否得取决于美国工会所施加的舆论压力?
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诚实地出卖自己的劳动,换取酬劳来养家糊口,是不是基本的人权?读者或许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也这么认为。然而,这项天经地义的权利,今天已经被严重扭曲和限制了。
说来话长,美国在立国以前,就已经有上百年的英国殖民地历史。由于沿用了英国的司法系统,所以普通公民(黑人除外)已经享有了相当程度的自由(liberty),即独立的司法系统对人身和财产权利的保护。于是,到美国立国之时,美国的立宪者们便产生过一场激烈而持久的争论,即要不要把当时公民所享有的各种基本...
为了维持社会稳定,政府也经常推出各种暂时讨好民心的经济政策。这些政策有看得见的好处,如政绩、安抚、和谐和缓冲;但也有看不见的代价,那就是增长的税收或国债,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网以及逐渐被侵蚀的自由。
欧洲多国陷入深重的债务危机,令全面运行仅仅10年的欧元体系面临挑战。有朋友慨叹道:“资本主义怎么了?市场经济失灵了,经济学恐怕要改写。”我的看法正相反:经济学恰恰得到了验证,市场规律恰恰显灵了,而西方国家有不少经济政策,恰恰是与资本主义精神背道而驰的。
据说弗里德曼(M. Friedman)曾经半开玩笑地说,经济学家只有好坏之分,而没有什么凯恩斯学派芝加哥学派、或奥地利学派之分。那究竟怎样才是好的、怎...
我们应该让分立的电视台自己作主,让它在与其他电视台的竞争中,摸索更有效的收费模式,而不是一刀切地对电视台广告作干预。否则,电视台就会被迫选择次优的方案,其代价必定由电视台、产品厂商、观众和消费者共同承担。
最近广电总局颁布规定,要求自2012年元旦起,全国各电视台在播出电视剧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插播广告,其目的是照顾广大群众的利益和愿望、保护剧情的完整性、从而提升电视台的公共服务水平。从网上舆情看,对规定的褒奖多于批评,而我的看法正相反。我认为“禁插令”误解并损害了电视剧插播广告的商业模式。
广告是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手段。我们知道,只要是社会,只要不是孤家寡人地生活,就存在信息不对称...
宏观调控往往缺乏微观基础。它们忽视了人们分辨形势、权衡得失、寻找对策所必需的时间和成本,从长远来看只会对经济造成更大的伤害。但它们为什么还大行其道?因为它们可能暂时有效。
两周前到沈阳参加校友活动,为了确保不耽误周六晚上的授课,我坚持要在周五晚返京。预留大约24小时的缓冲时间,算是体现了我对授课的重视。不幸而猜中,沈阳在周五中午飘起了今年第一场雪,到晚上大部分航班取消,而我只得改乘火车,比预期晚了大约三小时到家,算是一场行程的意外。
穿州过省,几个小时误差,值得现代人大惊小怪、抱怨一番了;但回想古人,十天半月恐怕是常事;而如果是从边陲出发上京考试,那恐怕得预留一年半载,为沿途发生各种...
公众往往误以为征地纠纷的根源,是官商贪婪。其实症结在于一种顽固的思想,即为了保护农民的利益,政府不能赋予农民以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权,因为农民基本不懂得保护自己的长远利益。
三个礼拜前,我所在的研究中心举办了一场由著名法学家爱泼斯坦(Richard A. Epstein)教授主讲、题为《征地的法律经济学》的专题讲座。老教授是法律经济学运动的先驱、也是我中心的学术顾问,他在芝加哥大学法学院任教三十多年,从去年起转到纽约大学法学院,而他多年来也还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兼任研究员。
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英雄到访,我邀请了好些朋友,而其他则慕名而来。因为老教授的语速像机关枪,我们事前准备了同声传译,但翻译事后打...
扉页上是老人家85岁时的笔迹:“给兆丰:感谢你向独特的人群——中国人——传播经济分析原理;尽管它与我们从中国人那里所学到的所有知识相比,只占微不足道的份量。”
这个秋天我在北大教《经济学原理》,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教学大纲开门见山:“经济学是一门研究人的行为规律的学科。普适的经济学原理,不仅被用来分析包罗万有的社会现象,而且还深刻地影响了历史学、社会学、政治学和法学等相关学科的研究方法。本课程向从未接触经济学的本科学生演示和传授这种分析技能。”
临开课那晚,翻出由阿尔钦(Armen A. Alchian)和艾伦(William R. Allen)所著、由阿尔钦12年前签名赠送的老课本《交易与生产:竞争、合作和控制(Exch...
巴西“血汗工厂”中的工人的工资,不是由ZARA老板的贪婪、或ZARA消费者的无良决定的,而是由千千万万和这些巴西工人的情况相近的越南工人、印度工人或墨西哥工人决定的。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最近成了城中议论的话题。由于出租车收入的大部分,落到出租车牌所有者的手上,而只剩小部分归司机支配,所以公众普遍同情司机,认为他们受了剥削。许多人呼吁对出租车牌所有者施压,逼他们向出租车司机多让出一点“暴利”。
巧的是,我写这篇专栏的当晚,看到《财经》也有一篇针对同种现象的报道:“ZARA在巴西的血汗工厂环境被指为是一种现代的奴隶制度,一条售价为126美元的ZARA牛仔裤的劳动力成本只要1.14美元,该成本由参与生产过程的7个人平...
从“缺奶”到“淡奶”,是国人饮食结构改善的重要一环,散户模式功不可没;而从“淡奶”到“毒奶”,则是悲剧,其中生乳收购国标不够切合实际,对造假者的惩罚缺乏应有的力度,都间接增加了产生悲剧的概率。
上期谈“何谓优质”,我认为降低生乳收购的国家标准,“恐怕是政府管治理念的进步”。文章刊出,引起争议。人们习以为常的想法,是标准越高越好。说“降低标准是进步”,自然令人感觉怪异。不过,读者能否再多想想,政府如果要拔高质量标准,则只需一纸空文;易如反掌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在去年毒奶事件爆发后,质检部门为什么还冒天下之大不韪,降低生奶的质量的标准?
我推断,那是由于政策制定者意识到问题的症结,不得...